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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開始看了之前托人從台灣幫我帶來的小說。"沃野之鹿" 是用凱達格蘭族女巫的故事來講述原住民被埋沒的歷史。通常這類的小說我是很能沉迷其中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作者的敘事法 (我沒有看過她以前的作品) 就是讓我很難有被衝擊的感覺。淡淡的哀傷是有,一點感嘆是有,但不知道是我讀的時候情緒特別麻木還是怎樣,我總覺得中間轉換不同時空跟敘事者的地方總是有點生澀硬轉,很難讓我感到共鳴。是故事不夠驚悚,狗血撒得不夠多嗎? 倒也不是。我又不是在看好萊塢電影,況且我對狗血輕微過敏。要說平淡,我之後開始看魯迅小說選集,裡面的故事才夠平淡 -- 有些甚至不到兩三頁,沒有過去式也沒有未來式,只是講一件小小的、當下街頭上發生的事,我就深陷其中。

唔,可能我沒有女巫,卻有文人騷客的血吧?

讀魯迅 "在酒樓上" 時,人正泡在二樓浴缸熱水裡。薄紙窗外天氣陰濛濛的,隱約看得到對街和隔鄰的房屋,及樓下後院裡綠油油的庭草。"在酒樓上" 的主人翁路經多年前執筆任教的小城,在酒樓二樓上眺望窗外,看到的是白雪紛飛的廢園,聽到的是對桌偶遇的故人的慘淡經歷。短短三頁的對白,什麼重點也沒有,只不過講了兩件私事,就讓我一頭泡進了廢棄園子旁的冷清酒樓上。

有時候,寫者與讀者,白紙與黑字間,就只是講共鳴一字吧。而這麼恰好的我感受到了,或許不是寫者當時感受的,但卻是寫者容許我感受的。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而當共鳴產生時,真有種跨越時空的感覺。或與其說是跨越時空,毋寧說是時空重疊。我既是在浴缸裡,也是在酒樓上。天空同時飄著雪,也不飄著雪。我是我自己但也是寫在頁間的文字的靈魂。

還有另一種共鳴,是一種做為讀者的共鳴。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放到了故事裡,卻是透明人般,不影響故事裡的人物,只是現場親自的感受到敘事的衝擊。看司馬中原的 "山靈" 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我絕對不是主人翁或故事裡的任何角色,但這些角色和他們所在的群山是如此的鮮明,以致於我幾乎不是在 "看" 小說,而是在 "看" 小說呈現出來的一幕幕場景。我聽得到溪水的怒吼、落石滾下山壁時的剝裂聲、聞得到爆破的煙硝味......以及死亡帶來的悲壯安逸。初讀山靈我淚流不止,再讀山靈,淡淡的哀傷和感嘆都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細細咀嚼的靜謐。對我來說最好的小說就是能帶來最長久的反思的。而最能帶來反思的就是在講生與死的,不管是以樂觀的、厭棄的、憎恨的、還是平淡的語調。我之所以喜歡司馬中原和魯迅的小說,大概就是他們描寫的生與死,最能引起我的共鳴。而且兩人有時候都會引進一點嘲諷的語調,又是那種剛好搔到我癢處的嘲諷。

這陣子該好好重新拾起我的閱讀習慣,然後,也重新拾起一點寫作的習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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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Queen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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