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兩個月前,美國時間五月二十五日上午,我從台灣帶來的兩隻貓之一,名為咪徐卡的貓去世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走的 --- 事實上,連解剖他的獸醫也只能說可能是心臟病突發或是腦血栓。我們只知道他大概走得很快,並沒有痛苦多久。

我只不過在樓下待了一兩個小時,看了一本小說睡了一點回籠覺,回到樓上來就發現他靜靜的躺在陽光灑落的地板上。一開始我以為他睡著了,但我發現他的嘴巴和眼睛微微張開,而他是從來不會這樣睡的。我碰他,他沒有動。我後退了一步,尖叫一聲,開始哀嚎並且痛哭。

我的另外一隻貓,全身黑毛的 Saga 從房間另一端的床上起來,舔了舔腳,一點事也沒有的樣子。我不瞭解他是沒有發現咪徐死了,還是照獸醫說的,很快的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不敢碰他。我坐得遠遠的在床沿,眼睛死盯著地板上那一團米白色的東西,希望他會突然就又動了起來。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拿起手機,打給我在西雅圖市立動物收容所當義工的組長 Deborah。感謝上天,她立刻就接了電話。她告訴我我可以帶咪徐卡去收容所火化。他們會只收我 20 美金的火化費,但我不能拿回骨灰。

我跟她說我想要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雖然我心裡有點底。她推薦了我一家獸醫院。男友剛剛出門了但就在不遠的咖啡廳,我打手機給他之後,他馬上就回來了。他幫我把咪徐卡包在一條毛巾裡,裝進紙袋。我們開車前往獸醫院。櫃台已經知道我們會來,所以沒有多做什麼,簡單的填了表格,他們就把咪徐卡帶走了。

過了幾個小時,大概下午三點的時候,獸醫打給我報告解剖結果。因為我是做基本解剖,沒有開腦,她無法斷定是否是心臟病或是腦血栓。她說我如果要的話,她可以做進一步的解剖,像是開腦或是驗血......我跟她說沒有關係,這樣就夠了。我知道他沒有痛苦就好了。她說我大概一個禮拜後可以拿到骨灰。

咪徐走後的幾天,我只要一有空閒下來,就會想到他。我刻意不去看臉書的相簿,因為裡面有很多他的照片。我很擔心 Saga 會變得很寂寞,畢竟我跟男友幾乎一整天都不在家,他跟咪徐卡又已經相依為命了七年。我跟 Deborah 提到替 Saga 找伴。她推薦了我一隻正在等待被領養的貓(我是寄養義工,家中經常有短期暫住的貓)。可惜這隻成貓雖然對人很好,卻非常的不喜歡 Saga。大概過了一個月後,我才決定正式領養九週大的兩隻小貓。我知道任何貓都不能取代咪徐卡,但是整天忙著照顧活動力旺盛的小貓,很能幫助我不陷在沮喪的情緒裡。

在這同時間,我也開始在想可以用什麼方式來紀念咪徐卡。我一開始想或許我可以替他做個 Youtube 影片。但我覺得那太狗血了(好吧,是貓血)。而且我覺得那樣的紀念很快就會被遺忘了。這時我想起來,我一直都曾經暗暗想過要將咪徐卡跟 Saga 刺在身上。我從來沒有刺過青,但我知道那會跟你一輩子,所以我只想刺我不會後悔的東西。

咪徐卡去世後一週多的時候,我邀請前任的室友們一起去吃紀念咪徐卡的晚餐。室友們還記得他們跟咪徐卡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時,他是多麼的貪吃,又多麼的會惹事生非 --- 有一次,我的室友之一叫了披薩;披薩送到的時候,她一開門,咪徐卡就鑽了出去。她知道我禁止貓出門,就趕忙放下披薩衝出去抓住他....然後就把自己鎖在門外了。於是她很可憐的餓著肚子(因為披薩在屋裡),抱著一隻胖胖的白貓,一路走到隔街鄰居家去借電話打求救。又有一次,我的另一個室友不小心讓咪徐卡溜出門,但他沒有抓到他,就等我幾個小時回來後才告訴我咪徐卡不知所向。我還記得我沿街邊走邊喊著他的名字,迎面碰到一對溜狗的情侶。他們問我:請問你是否正在尋找一隻藍色眼睛的白貓?我說是的(並且覺得好像我在電動遊戲裡面解謎)。靠著他們的指點,我繼續走下去,經過一間房子,看到門半掩著,就上去敲了門問:請問你有看到一隻藍色眼睛的白貓經過這裡嗎?好心的鄰居說:有啊,他在門外板凳下發了一會兒呆,現在沒有看到了。就在我跟鄰居道過謝,正要離開時 --- 我聽見了,一聲微弱的貓叫,像是從鄰居身後的屋內傳來。

我立刻問鄰居:你家有後院嗎?或許他躲到後院去了你沒有發現。可以讓我進屋嗎?

鄰居有點遲疑的開了門,喃喃著說:應該是有的話我會看到....

而就在他往後院看過去的時候,從我們身邊,從通往地下室的樓梯,緩緩走上來了我藍眼睛的胖胖白貓。他還走得相當優雅,不過總算是還會認主人的聲音,主動的出來認罪了。

鄰居瞪直了眼睛: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有點不好意思的把咪徐卡抱起來,不想跟他解釋我家的貓被我訓練的很好:有食物 = 是個家。


這只不過是咪徐卡眾多逃跑紀錄中的其中兩次。明明就是隻缺乏內建 GPS 的笨貓,還是一直喜歡逃跑出門。相較之下,Saga 就很少會想偷鑽出去。

咪徐卡過世的前一週,他把我氣的半死。經過無數次的自我鍛鍊,他習得了 ”打開水槽底下的門" 的技能。我連續六天早上起來發現水槽下的無蓋垃圾桶被他扒出來翻倒在地上。罵他?他當然不怕。我忍無可忍,從 Amazon 訂了有蓋的高級鋼製垃圾桶 --- 這下他總算不能翻垃圾桶了。

咪徐卡走了之後,不管是 Saga 還是兩隻新來的小貓,都對垃圾桶興趣缺缺。

對了,還有衛生紙。美國這邊的廁所用衛生紙通常都是捲筒紙,就裝在馬桶旁邊的牆上。咪徐卡不只是愛玩捲筒紙 --- 他還會吃衛生紙!我家一個月的衛生紙消耗可能有 1/5 是被咪徐玩掉/吃掉的。還有牙刷。他非常喜歡舔牙刷,我完全不懂為什麼。

不用說,這些抱怨我現在一點都不在乎。我願意用更多的衛生紙跟牙刷來換回咪徐卡,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剛走的那幾天,我早上醒來時會希望他會突然出現在床邊,一發現我醒過來了(=可以騷擾的狀態),就開始喵喵叫+咬我的手。Saga 在咪徐卡剛走的那幾天沈默了些,但之後就繼續他的 "既然醒來了還不快餵我不然就喵+咬" 晨操。兩隻小貓也漸漸學會要跟著叫了,不過他們兩隻目前的叫聲戰鬥力相當的低 (=蓋上棉被就聽不到)。

我還記得....他走的那天早上,我醒來時,他是坐在我的身旁發呆。我伸手撫摸他背上的白毛,然後又賴了一會兒床之後,才起身餵他跟 Saga。

我想知道,他的這一生過的好嗎?

我想他是不曾這樣想過的。

他是隻被連籠帶貓遺棄在街上的成貓,被我朋友發現後在他板上 po 文問有沒有人要接收。他是我第一隻養的貓。之後之所以會養 Saga (Saga 是另一個朋友在街上撿到的幼貓),也是為了要給他作伴。剛養他時,他的脾氣非常不好。除了摸頭之外,摸身體任何其他部份,都會被他用力的咬跟抓。我一開始不小心,眼皮還被他劃出一道血痕。

七年過去了,他的脾氣變得好很多(大概是年紀大了+認命了)。但相較於 Saga,他還是會惹事的那一個。我媽說我比較疼 Saga。我想這是有可能的,但幸好我男友兩個都疼,而且相較之下可能疼咪徐卡多一點。

我喜歡替咪徐卡照相。我喜歡他額頭上淡黃的 M 字花紋。我喜歡他睡覺的時候眼睛斜瞇的樣子。我一直覺得他的坐姿跟睡姿很優雅。

Miska on Pinky


我也喜歡他的藍眼睛。有時候是深黝的藍色,有時候是晴空一樣的淡藍。就算他有鬥雞眼,也還是一樣可愛。

咪徐近照


我還記得他第一次跟 Saga 睡在同一個枕頭上(粉紅色的愛心枕頭的名字是 Pinky)。因為他們不是同胎的兄弟,又有點年紀差別,他們一直到相處了四年之後才開始背靠背的睡。我當時非常激動的拍下了這張照片。

貓兒子們!


咪徐卡....咪徐卡,你的這一生過的還算好嗎?我知道你想的不多(大部份時候都在想著怎麼搶 Saga 的食物),但我應該從來沒有讓你焦慮或者不安過吧?

你不只是我的貓,所有跟你住在一個屋簷下過的人...都記得你。

我還記得,室友之一剛搬進來跟我們住時,明明對貓毛過敏還忍耐著幫你們做了這張情人節卡片呢:




你從來就不是會在陌生人來時躲起來的貓。相反的,你是有陌生人來就會立刻試探他們作為傢具的舒適性質的貓:

Miska


我本來很擔心你和人類嬰兒的第一次接觸會以嬰兒被你咬到呱呱哭收場。但相反的,你非常聰明的瞭解到這不是個尋常的人類(不,不是因為恐龍裝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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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徐卡,你現在是一抹灰,裝在一個手掌大小的罈子裡。

你已經不在了。要承認這一點,要面對這一點,要能夠不痛哭著打出這句話,現在還是不可能的。

但你絕對不會被遺忘。我很驕傲的把你刻印在我身上了。刺青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痛。老實說,是他X的痛。幸好刺青是那種一但開始動工就不能半路喊卡的東西,否則我大概會放棄。還有,你的白毛其實很難上色!刺青師說刺青無法上真正的白色,所以為了讓你看起來不像一團泛黃的肥油,她花了很多時間做你腹部毛的細節呢。

2012-08-03 11.24.04

你和你的好夥伴 Saga,現在都不會被遺忘了。

2012-08-03 11.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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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Queen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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